□ 毛柯柯
翻開一本塵封已久的豎版繁體《西游記》小說,一頁泛黃的信封映入眼簾,這是早年母親寫給我的信,信封上“甘南藏族自治州合作某部隊”的地址,讓我瞬間回憶起剛到部隊時的往事。
1976年深冬,我從卓尼來到駐扎在合作的獨立騎兵營。那是一個晴朗的早晨,清冽的陽光依然刺眼,穿透晨霧,照射在雪地上。營部的司務長趕著馬車來接我們,他一米八幾的個子,高大健碩,皮帽護耳緊緊裹住臉頰,眉眼和帽檐上凝結出晶亮的“鹽花”,更襯得帽檐上的五角星格外鮮紅。讓我想到了京劇《智取威虎山》里的兩句唱段:“一顆紅星頭上戴,革命的紅旗掛兩邊。”他憨厚的微笑中透著滿滿的暖意,讓我瞬間有了歸家的感受。
他幫我們把行李整齊地碼放在馬車的車廂中間,看著我們圍坐穩(wěn)當了,自己便扭身一躍,斜坐在鞍側扶手上。車身略微一顫,只見他瀟灑地揚臂一揮,啪——脆響的鞭梢把眼前的空氣抽裂,馬兒揚了揚頭,頗懂人意地甩開四蹄上路了。大約二十分鐘,馬車駛入營區(qū),我們在營部門前受到營首長的接見。教導員身高一米七五左右,清秀儒雅,面帶笑意地一臉和氣;營長個子不高,古銅色皮膚,聲若洪鐘,開口仿佛就是命令,一身武將氣勢。兩位營首長分別就一日生活制度給我們提出要求后,即安排營部通訊員送我們去機耕隊。
當年的騎兵營下屬三個騎兵連隊,機耕隊是受騎兵營管理的生產部隊,每年九個多月里都與駐扎在牙利吉的騎兵連同在一個營區(qū),我們負責耕種海拔近四千米的兩萬多畝油菜田。秋收后的油菜籽先存放在博拉連隊的庫房里,隨后運到省軍區(qū)榨油廠壓榨。高質量的食用油是蘭州軍區(qū)全體指戰(zhàn)員的副食品補充,傳承著“自己動手、豐衣足食”的傳統。
機耕隊分設三個班,戰(zhàn)士分別從各騎兵連里選拔,為清一色軍事技能優(yōu)秀士兵。隊里的農機裝備精良,從履帶式拖拉機到康拜因聯合收割機配套齊全,播種和收割基本實現了機械化。戰(zhàn)士駕駛和維修機械的技術之精湛令人十分敬佩,個個都是實實在在的軍地兩用人才。當年的營房都是土坯墻壘砌的平房,一排有六間,看著簡陋卻冬暖夏涼。一個班如同一個大家庭,其樂融融,我的四年部隊生涯從此開始。“大熔爐”生活讓我學到了扎實的工作本領,留下許多美好回憶,尤其是剛到部隊時去幫廚的經歷仍記憶猶新。
幫廚是部隊的老傳統,一來減輕炊事班的負擔,二來讓戰(zhàn)士們多了解伙食情況。那天輪到我們班幫廚,班長說:“小毛你剛來,今天就派你去炊事班幫廚,好熟悉一下部隊的生活。”
胖墩墩的炊事班長是四川兵,姓徐,二十三四歲的年紀,一米六多點的個子,黑皮膚,大眼睛。“你是剛到部隊?”他打量著我,操著濃重的四川口音。
“嗯。”我有點拘謹地應了一聲。
“會炒菜蒸饃嗎?”
我趕緊搖了搖頭。
“那燒火能行吧!”
我點頭表示能行。
“好,你就來當‘火頭軍’”
這“火頭軍”其實并不好干。我按照徐班長的指示,從院里抱來刨花(引火用)及樹枝、樺木棒子蹲在灶膛口生火。我把刨花點著,再小心地投進樹枝,看著火焰燃燒起來了,可火卻怎么也旺不起來,樹枝的火焰不僅點燃不了樺木柴爿,還將已有的火苗壓滅。如此反反復復,灰黑色的濃煙一股股從爐膛內倒灌出來,嗆得我淚流滿面,整個灶房已經被煙氣籠罩。從彌漫的煙霧中傳來正在切菜、揉面的戰(zhàn)士們忍不住的咳嗽聲。
有個戰(zhàn)友小聲發(fā)出疑問:“小毛好像不會燒火?”接著徐班長發(fā)話:“小李,你去幫小毛燒一下火,不然鍋里的水一時開不了,要耽誤蒸饃哩。”一名戰(zhàn)友冒著青煙來到灶膛口,他很麻利地把我塞滿灶膛的六七根樺木柴爿掏出來,重新引燃樹枝,再搭積木似的選了三根冒著青煙的樺木柴爿塞入爐膛,一根架在另一根的上面,左右交叉著放在爐內,構成疊加的三角形。接著他把底火撥出耀眼的紅色,然后用嘴使勁往里吹氣,只聽轟的一聲,爐火頃刻間燃旺了,金紅色火舌舔舐了整個鍋底。這時他才仰起被爐火烤得紅彤彤的臉望著我,又輕聲細語對我說:“小毛,你把柴火塞滿了,爐內沒有了空氣,那咋能燒得著!”接著又笑呵呵地說,“快去洗個臉吧,當個‘火頭軍’把自己煙熏火燎成黑臉包公了。”
戰(zhàn)友暖心的指教,讓我在炊事班的煙火氣里體會到“大熔爐”的深意,那就是在嚴格的紀律中藏著無聲的關照,在平凡的崗位上能淬煉出不平凡的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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